2岁。
我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礼物,爸妈抱着我来到它面前,他们告诉我:这是钢琴!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。这黑漆漆的家伙看起来真像个怪物,爸却把我放到那上面,所以我被吓哭了。他们很快就让我下来了,妈揭开琴盖,“叮叮咚咚”敲了一通。我很安静地听。妈停下来,和爸一起笑着高声谈论着,他们在决定我的未来,他们要我学琴。
我,木然。
5岁。
时间够快,一转眼,我就在钢琴面前坐了三年。我的钢琴老师不年轻,但看得出来她功勋卓著,因为橱柜里有很多金色银色的“杯子”。我喜欢她,倒不如说我喜欢她的故事。每当我不愿意练琴的时候,她就会说:如果你把这曲子弹完,我就给你讲故事!我真的很喜欢她的故事,所以我很乖的练琴。
那一年,我参加了考级,评委老师说我不错——其实是爸妈去问的。
6岁。
我上了一年级。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问我妈:你家孩子有什么特长吗?妈还没说话,我就开口了:我会讲故事!妈暗地里推了我一把,说:她会弹钢琴,去年参加了考级,成绩不错。班主任“哦”了一声,笑眯眯的看着我,说:既会讲故事,又会弹钢琴,顶好的小姑娘。
六一儿童节,我代表班里表演了节目,钢琴独奏《采蘑菇的小姑娘》。这曲子在台下不知道练了多少遍,终于达到了一个错都没有的境界。但表演的时候,还是出了错。就这样,我还是获了一个“文艺之星”的称号。
7岁。
爸又联系了一个钢琴老师,男的,留长头发。他除了教我,还带另外一个女孩子,她叫秋水。爸告诉我,以后,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的搭档。我望着面前的小姑娘,她长得很漂亮,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,黑色的头发长长的垂下来,眼睛很大,笑起来很甜。秋水比我小整整一岁,所以她叫我姐姐。
当我们跟那个长头发的老师混熟了之后,就肆无忌惮地揪扯他的头发,把他的猫追赶得到处乱窜,在他的咖啡里放一把盐,或者混入酱油……总之,我和秋水很疯狂。
补充:秋水跟我在一所学校,我们是小学校友、中学校友。我们不在一个班。
8岁。
我又要去考级了,这次是六级。老师说我考七级没问题,但我执意要考六级。因为秋水她考六级,我要跟她同步。
“庆十一”,我和秋水报了名,我们合奏《天鹅湖》。演出很成功,我和秋水拿了一等奖,奖状只有一个,所以我们决定把它裁成两半,人手一份。回家之后,我们被家长骂了一通,他们说我们不珍惜劳动成果。我们问他们:那怎么平均分?他们张口结舌。
学校比赛之后,我们到区里比赛,又升级到市,本来可以在省里的比赛拿奖的,但我偏偏发起高烧。我带病上阵,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我晕倒了,奖杯也与我和秋水擦肩而过。秋水笑着对医院里的我说:那天你的脑袋砸出一个吓死所有人的和弦!我问秋水:你不难过没拿奖吗?秋水说:不难过。
转播节目时,我和秋水的镜头只当了片头。
10岁。
秋水搬家了,转到了另外一所小学。我很难过,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搬出了我的生活。我们的来往很少。她在城南,我在城北。
暑假,我的钢琴过了七级,秋水也过了七级。
11岁。
六年级,看起来很忙。其实没必要,初中是直升的。我很着急,因为我直升的学校和秋水不一样。我跟爸妈谈判,要求去秋水直升的学校。爸妈商议了很久,在城南买了一套房子,让姥姥陪我住,还请了位家教。几番周折,我的学籍卡终于躺在了秋水的学校的档案室里。但我和秋水,仍然不在一个班。
军训过后,初一正式开始。
12岁。
我发现班里也有会弹钢琴的。我有时也会跟他们讨论钢琴。老师看过我的获奖履历之后,宣布我当文娱委员。秋水也是她们班的文娱委员。其实她可以当学委的,但是她放弃了。
13岁。
初中的活动更多一些。我和秋水不但忙着班里的、学校里的活动,还要到别的地方比赛、演出。空闲的时间,我和秋水一起狂补数理化。学习成绩说得过去,保持全班前五名没问题。
某天晚上,我和秋水溜进音乐教室,在一片黑暗中弹唱西城的歌。巡查老师不知道那里去了,竟然没人发觉我们在这里。正得意的时候,门突然开了,与墙壁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秋水下了一跳,我也一样。歌声、琴声戛然而止。慌乱中,秋水打开灯,炫目的白光之下,三个男生站在门口,衣服上还有灰尘。秋水稍稍缓和,便大叫道:原来你们在外面偷听啊!太卑鄙了!其中一个男生说:不是,我们觉得奇怪,就听了一小会儿。我站起来,慢慢地说:很不错,对吧。他说:的确很棒。
当时我很怕,因为那三个男生比自己高得多,而且又是晚上。秋水比我还进一步,面色惨白。幸运的是,什么糟糕的事情都没发生。
过生日的那天,我收到一份没署名的礼物,包装纸里是一叠CD唱片,全都是钢琴曲。我没对任何人讲,不知道为什么。
13岁的冬天。
一个男孩子说他喜欢我,但是我把他拒绝了。因为秋水说男生不可靠。
那男生大概很伤心吧,因为他失败了。后来他又说了一次,我改了主意,说可以。他应该很高兴吧,因为他觉得成功了。有一天晚上,我们一起在街上逛荡,他说和我在一起有一百多天了,每天都很开心。我说是。他又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很久很久。我说那很好。而后,他牵起我的手,继续走。他问我什么可以换来爱情。我说没人知道答案。他说音乐,音乐能换来爱情。我摇着头,把手收进自己的口袋。
爱情不是换来的,所以爱情不能被音乐换来。
那个男孩子就是“音乐教室事件”中跟我说过一句话的男生。那一叠唱片大概是他送的吧,我猜。
14岁。
秋水还是当了学委,我和她一样。
我的钢琴过了十级,秋水也过了十级。我们的目标换了,我们决定考同一所重点高中。
有好几天,秋水总是莫名的发愣,她很平静地告诉我,她和他分手了。刹那间,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,秋水问我:你为什么哭?我说没有,只不过眼睛出汗了而已。秋水看着我说: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哄。我说没有。
我无法解释什么。我问秋水:音乐能换来爱情吗?秋水说:你告诉过我,不行。我仿佛忘了台词一般,愣住了。
班里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圣诞晚会,秋水作为特邀嘉宾也参加了。一起聊天的时候,秋水大笑说,她很担心我再用头砸出和弦。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我也是。
真希望时间能回转,太多太多的事情要更改。
请给丈夫多抚慰
热爱工作,乐在其中
2006/04/13 12:02 | by


